好海水养好蚝

　　汕尾市城区红草镇晨洲村外的蚝田里，蚝桩成行，白鹭低飞。蚝农撑着竹排穿行于蚝桩之间，俯身提起一串蚝绳，手掌大的生蚝沉甸甸地坠着，壳上附着一层细密的藻类。“你看这壳面，干净得很，水好，蚝肉才会酥甜无粕。”蚝农一句话，道出晨洲蚝的底气。

　　蚝农口中的“好水”，一半是老天爷的馈赠，另一半是全村人一笔算得清的生态账——村内建起污水处理设施，蚝田边布下智慧监测设备，让好水从自然禀赋变成可监测、可管理的变量。

汕尾市生态环境局供图

　　晨洲村被誉为“中国蚝乡”，三面环水。黄江河、龙津河和大液河在此交汇，其中，黄江河是汕尾四个国考断面之一，水质长期保持Ⅲ类及以上。咸淡适宜的海水富含浮游生物和有机物，为晨洲蚝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。

　　“好水不能只靠天赋。”晨洲村党总支书记黄文通表示，村里大力推动人居环境整治，雨污分流工程等基础建设，同时因地制宜建起农村生活污水治理一体机，生活污水经处理后达标排放，持续改善周边生态环境。

　　晨洲村把污水处理终端建在村内、把监测设备布在蚝场。在晨洲村污水处理站，30多台智慧蚝场风险监测设备同时“盯着”周边水域的溶氧、水温、pH值和盐度，一旦指标异常，预警信息会第一时间推送到养殖户和监管人员手上。

　　“过去靠看蚝田水色、凭经验”，现在是‘数据守在蚝田边上’。用黄文通的话讲，这套“村内截污、田边监测”的组合，等于在岸与海之间加了一道“双保险”。

　　此外，去年晨洲水闸原址重建及除险加固工程竣工，在筑牢防洪防潮防线的同时优化水岸环境，让蚝田的“水安全”从单一的水质管理延伸到潮汐、径流与岸线协同。

　　海傍其畔，养殖兴旺。“把生活污水管住、把水质风险看住，晨洲蚝才有了从‘好海水养好蚝’走向‘好生态养长久蚝’的底气。”黄文通表示，这里长达十几厘米的大蚝，不仅满足了本地市场的需求，更是销往广州、深圳、香港等地，深受消费者的喜爱。

　　答案在蚝排之间的养殖结构里。“晨洲蚝养殖是不需要投饵。”黄文通介绍道，晨洲蚝依靠滤食水中的浮游生物和有机碎屑生长，养殖过程不向水体增加人工饲料，从源头上减少水产养殖可能带来的氮磷负荷。

　　“不投饵”不等于“零影响”。养殖密度、空间布局和伴随物种的搭配，仍然决定着一片海域的生态成色。晨洲村的解法，是把生蚝放回一个多营养层级的循环系统里。

　　“我们在蚝排之间，套养龙须菜等藻类。”黄文通说，藻类能吸收水体中的氮磷，生蚝滤食微小生物与藻屑，两者形成“贝藻套养”的净化组合。

　　据介绍，这种“生蚝+紫海胆+海藻”立体生态养殖模式：上层海藻能释氧、吸收氮磷，中层生蚝滤食，底层紫海胆摄食上层沉降的排泄物，形成完整闭环。

　　“这一模式使单位水体产值提升2至3倍，养殖周期从4年缩短至两年半。”黄文通介绍，晨洲村1500亩标准化生态立体养殖基地已经落地，浮排吊养、贝藻套养、贝虾套养等模式并行推开。

　　养殖尾水不是被“治理”掉的，而是在贝、藻、胆的层层滤食和吸收中被“用”掉的。这也是广东省《水产养殖尾水排放标准》全面执行背景下，晨洲蚝给出的一种更具产业内生动力的回答：与其在排放口建处理池，不如在养殖结构里建循环链。

　　“循环养殖也不等于放任不管。”黄文通表示，把生蚝放回循环系统，还要把养殖密度、种苗质量和空间布局管住。

　　“生态养殖的‘净’，不是靠少养，而是靠养得更巧、配得更准。”黄文通介绍，晨洲村同步推进良种繁育技术革新，使蚝苗产出时间提早并提高孵化成功率。

　　据了解，村里还整合流转1200亩鱼虾池建设养蚝基地，变粗放散养为科学集约化养殖，也让养殖空间从“摊大饼”转向“提密度”。

　　这套“提密度”不是简单加密。良种、基地和套养模式相互配套，苗种更稳，布局更准，养殖周期和空间利用更可控。“过去养殖户最怕水质波动和苗种不稳，现在村里把截污、监测、良种、基地几件事串起来，产业链的每个环节都要为生态负责。”黄文通表示。

　　科学养殖之后产生大量蚝壳又该如何处置？

　　“蚝壳有几条去路：粉碎后作为土壤改良剂和建材原料，或者加工成蚝壳粉等产品，或者经由文创设计变为蚝壳画、蚝壳盆栽、蚝壳饰品等。”黄文通介绍，晨洲村建立蚝壳统一回收机制，蚝壳打包后由蚝壳回收公司集中收购处理。

　　“牡蛎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，生蚝在生长过程中将海水中的溶解无机碳固定到壳体和软体组织中，具有可观的固碳能力。”汕尾市生态环境局城区分局局长林填表示，蚝壳更深一层的价值在碳汇，未来将探索让“看不见的固碳量”变成“用得上的金融资产”。